少子化问题背后的根本原因,就是「不够美好的社会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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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20-07-07

在过去的农业社会强调家庭人力,不只是纯粹的传宗接代,而家族的杂务需要更多的农丁去完成,所以女性就会被强迫生产。

然而现代社会变迁,我们工作的形式早已超过农业时代家天下的方式,每个人都是独立给不同企业单位受僱的,鼓励各别性的差异及发展,所以这种生产动机就自然消失。

这就是社会连带的改变带来人口结构的改变,成为生孩子动力不强的主要因素。所以其实对于现代社会年轻人来说—我指的是那些没有资产阶级背景来继承可观财产的年轻人—生孩子不再是他们人生的义务。

少子化的关键并不在女性,政府前阵子的宣传似乎着重在对于女性的鼓励,其实女性在怀孕生产这一关,我认为是没问题的。

台湾医疗在过去曾有一度是妇产科的黄金时代,累积的经验足够,直到今天医疗科技的进步,自费产检也有引进且接受度高,算是迎得上优生的需求,劳动法规也有跟上脚步。

但让女性不愿意生孩子的往往还是社会因素,一般女性在前述注重差异化的结构下,也不再背负有多生孩子的义务。在社会要求竞争及20至30岁年龄为拼事业的共识,在有限生育年龄内,产妇偏高龄亦会有阻却「多生」的动机。

在税制改革不足的社会,遗产继承造成资本累积于少数族群,这是社会财富垄断一个很关键的因素。我们的收入来自薪资所得与资本利得,我们可以想像成我们的生活有许多基本需求:我们需要温饱,我们需要基本的居住与通勤,所以所得就会被被需求消耗。

只有多余的财富,能够在「负债」多出的储蓄或投资,能成为「资本」: Money make money。而多生,就是多了需求,除非有继承足够的资本,否则选择不生算是个体存活有利的选择。因为这是减少需求、减少负债,跟培养皿一样。有压力的环境,菌落成长就会有限,人类社会亦是如此。

有压力,选择就会保守

当不敢生就是不足以负担生育的需求,这些需求包含「时间」、「空间」、「金钱」。穷忙与工时不正常就是没有「时间」;居住不正义和友善幼托不足就是没有「空间」;薪资所得不足购买衣食教育则是没有「金钱」,孩子生了之后,以上指标对一个家庭可就是长长久久的事。

在Robert & Edward Skidelsky所写的《多少才满足?决定美好生活的7大指标》这本书中所表达的,应该是「生产闲暇」,多出的时间空间与金钱,才能够有怀孕生产直至养育成人的空间。

一般的经济学都是太把人给物化,强调在富裕的社会继续生产工作,忽略了人以社会为基础,也忽略了阶级上人性的选择:继续强调生产工作,用更少的人投入更漫长的工作,而不愿意有效运用工作,来增加更多人分担工作,这就是现代社会不自由的来源。

强调竞争的社会,就不会有生孩子的动力

孩子出生有背负甚幺义务吗?我们有準备给予他们什幺舞台?竞争导致薪资越来越低,难以调涨,为了便宜的商品和服务,我们付出的代价是贫穷、环境恶化、健康风险,以及破坏我们都依赖的社会结构。

经济成长率转化为国民所得的「初次分配」整体失灵,而社会福利是第二道的「再分配」,对「初次分配」最直接的理解就是来自企业分配给予劳工的薪资,「再分配」 也就是很多税收制度中的「劳雇负担比」。

如果本薪不足,或是企业家负担责任实践不足,则羊毛出在羊身上,福利亦无可谈起。薪资差距越大,福利再好都追不上,更何况我们的福利都留给年老的自己,长照高过幼托,加重年轻世代的努力和报酬失去比例,孩子生下来背负的是这样的环境,这是一种不幸。强调竞争的社会,就不会有生孩子的动力。

减少压力、促成美好的生活,才是生产的动力

所以在强调勤劳美德的富裕社会,没错,也就是已经发展到以服务业为主的现代社会,必然以M型化区分出两种阶级,寡头的管理者和普遍穷忙的大众,寡头管理并消费普遍穷忙之人,这是富裕社会的脆弱真相。

当社会有这种趋势,我们就不能再以追求「成长」作为经济政策的长期目标,反倒是要强调如何促成美好的生活。

在英国统计局的Jill Matheson指出,生产「幸福感」最主要的是健康、人际关係、工作与环境。这其中强调的精神就是幸福来自于「减少压力」,太多的压力来自于高压的业绩要求与管理、竞争而非互惠、炫燿式商业消费、贬低基本所得。

细枝末叶无意义的道德要求,让人变得在社会中变得不自由,没有闲暇投入对社会有提升的活动—像是生孩子这一环。执政者只会继续看到欲振乏力的实质经济成长,以及每况愈下的人口结构变化和扶养比。

终究,我们应该思考如何超越上一个世代的本位主义,带给予下个世代更好有价值的舞台,认真探讨这个让年轻世代越来越弱势的问题,不只是制度要变,在推动制度改革背后的思维也需要做转换,创造更多价值和自由。